三寺神灯古有名,我来惟见月华清。非关佛日今消歇,应避文星不敢明。
南山有乔木,柯叶敷重阴。匪惟雨露滋,土瘦根本深。
童氏秉孝义,兄弟同一心。构获良足多,先泽久浸淫。
卓哉贤母行,乡邦迭嗟钦。妇道尽恭睦,庭训肃规箴。
救殍麾廪粟,收宗散籯金。生业随日增,善积祥庆寻。
绳绳螽斯应,玉立兰芽森。玄理谅靡僣,令德斯鉴临。
垂?既有始,济美宜自今。永言引弗替,百世流徽音。
累物扰灵府,澹然无所为。家贫自鲜营,万事俱不知。
日禄馀一斗,粗给菜与麋。秫田亦易耕,有酒供四时。
门多儒雅客,暇则斟酌之。相对靡俗言,共谈止诗书。
遐情或深契,欢笑同解颐。孰谓千古远,其人如在玆。
于心有至乐,天地亦可遗。未知轩裳贵,讵识势位卑。
彼美要路仕,贤劳耀轻肥。穷通各有适,宁论是与非。
浮云出山中,浩荡随去来。来非有所系,去亦忘所之。
若人释门秀,矫矫孤鹤姿。林泉三十年,喜誉如波驰。
平生西方学,所蕴未及施。一朝忽乘兴,来谒岷峨师。
微笑坐谈空,倾城走群缁。遂令好事者,懒问子云奇。
清香焚柏子,细雨洒杨枝。相逢话乡曲,麈尾不暇麾。
越蜀万里途,各处天之陲。胡为偶至此,欲语忘其辞。
历历世间事,星星鬓中丝。迢遥无所婴,老大秪自知。
巴江复举棹,故庐访遗基。散怀天台月,濯足楢溪漪。
我亦倦游客,归耕有深期。身在华山阳,梦绕大海湄。
徘徊将何说,秪恐负明时。
露湿尘不起,晓行秋气清。遥天星未没,野草虫乱鸣。
途中何所见,多见古军营。断沟无新水,荒陇存古城。
为问战者谁,其人总豪英。当时誇气势,毕命恣纷争。
但恨智力殚,讵思时世更。寂寞千载后,艰劳竟何成。
身亡事即巳,得失存空名。善者或称叹,恶者受讥评。
因之念首阳,西顾清风生。感此默自叹,白日车前明。
昔忝国士荐,观光帝王州。强言酬顾问,流汗对冕旒。
有诏试文章,下笔心怀羞。退朝东閤下,获与夫子游。
夫子燕蓟来,气貌何休休。至尊重纯德,特为储王留。
出入朝两宫,宠恩正绸缪。予时报闻罢,归饭田间牛。
升沉本命分,出处非人谋。安知十载后,握手梁山幽。
虫鸣月耿耿,雁度风飕飕。话旧若梦中,一笑忘百忧。
况玆林泉窟,足以寓冥搜。仰看岷峨峰,俯视江汉流。
敬慎以为楫,忠贞以为辀。居夷圣所欲,勿惮道阻脩。
携友踏溪沙,同寻隐者家。雨多知损麦,土暖喜宜瓜。
身愿明时弃,文惭世俗誇。旅怀难一笑,拨遣付流霞。
美矣哉,西蜀之道,何今易而昔难。陆有重岩峻岭万仞镵天之剑阁,水有砅雷掣电悬流怒吼之江关。
自昔相戒不敢至,胡为乎今人操舟抺马夕往而朝还。
大圣建皇极,王道坦坦如弦直。西有雕题金齿之夷,北有毡裘椎䯻之貊。
东南大海际天地,岛居洲聚千万国。莫不奉琛执䞇效朝贡,春秋使者来接迹。
何况川蜀处华夏,贤王于此开寿域。播以仁风,沾以义泽。
家和人?,櫜兵敛革。豺狼变化作驺虞,蛇虺消藏同蜥蜴。
凿山焚荒秽,略水铲崖石。帆樯屝履任所往,宛若宇宙重开辟。
美哉蜀道之易有如此,四方行旅络绎来游西览德。
成都万室,比屋如云。桑麻蔽原野,鸡犬声相闻。文翁之化,孔明之仁。
严郑之节,杨马之文。遗风渐?比邹鲁,士行贤哲方回参。
方今况有贤圣君,大开学馆论典坟,坐令政化希华勋。
徵贤一诏到岩穴,咄尔四方之士孰不争先而骏奔。
王道有通塞,蜀道无古今。至险不在山与水,只在国政并人心。
六朝五季时,王路嗟陆沉。遂令三代民,尽为兽与禽。
当时岂惟蜀道难,八荒之内皆晦阴。戎夷杂寇盗,干戈密如林。
今逢天子圣,贤王之德世所钦。文教洽飞动,风俗无邪淫。
孱夫弱妇怀千金,悍吏熟视不敢侵。蜀道之易谅在此,咄尔四方来者不惮山高江水深。
虑天下者,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,备其所可畏而遗其所不疑。然而,祸常发于所忽之中,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。岂其虑之未周欤?盖虑之所能及者,人事之宜然,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,天道也。
当秦之世,而灭诸侯,一天下。而其心以为周之亡在乎诸侯之强耳,变封建而为郡县。方以为兵革不可复用,天子之位可以世守,而不知汉帝起陇亩之中,而卒亡秦之社稷。汉惩秦之孤立,于是大建庶孽而为诸侯,以为同姓之亲,可以相继而无变,而七国萌篡弑之谋。武、宣以后,稍削析之而分其势,以为无事矣,而王莽卒移汉祚。光武之惩哀、平,魏之惩汉,晋之惩魏,各惩其所由亡而为之备。而其亡也,盖出于所备之外。唐太宗闻武氏之杀其子孙,求人于疑似之际而除之,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。宋太祖见五代方镇之足以制其君,尽释其兵权,使力弱而易制,而不知子孙卒困于敌国。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、盖世之才,其于治乱存亡之几,思之详而备之审矣。虑切于此而祸兴于彼,终至乱亡者,何哉?盖智可以谋人,而不可以谋天。
良医之子,多死于病;良巫之子,多死于鬼。岂工于活人,而拙于谋子也哉?乃工于谋人,而拙于谋天也。古之圣人,知天下后世之变,非智虑之所能周,非法术之所能制,不敢肆其私谋诡计,而唯积至诚,用大德以结乎天心,使天眷其德,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释。故其子孙,虽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国,而天卒不忍遽亡之。此虑之远者也。夫苟不能自结于天,而欲以区区之智笼络当世之务,而必后世之无危亡,此理之所必无者,而岂天道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