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林卧一峰,檐隙窥千嶂。榻冷下方云,寒潮月初上。
壮心耻作嬖人奢,投老佣书两鬓华。许我千秋惭刻鹄,负公一事是涂鸦。
荒凉寓县元和志,汗漫星河博望槎。景范以还无述缀,未知敝帚在谁家。
三日阴晴间,既雨虞过多。
我心尚如此,奚怪民怨嗟(叶)。
思艰图其易,职思可诿他。
今朝云尽敛,乾贶绥晴和。
浃旬祝宜旸,屡丰庶可歌
行过高原处,揽辔问农父。
云不雨无妨,其意似资雨。
曾未数里遥,下隰多湿所。
农言不雨佳,雨实艰种黍。
以予观大局,麦苗已全吐。
大田亦种齐,雨不雨均可(叶)。
所廑在津门,疏涸功半补⑴。
益以雨仍潦,安望春耕举。
迩日颇多风,时复霏塳土。
一幸不雨暂,一惧不雨久(叶)。
方寸万虑多,所从竟奚主。
然无非为民,杂言识心苦
艇子秋江不系,林端晚籁相闻。
钓得槎头缩项,眠安水面闲云
钟离真主渡江前,双桂蜷枝已刺天。南国市朝非曩日,西风阑槛又经年。
黄金万蕊香浮阁,白雪千茎冷覆砖。零落满阶君勿叹,吾生那得较花坚。
草庐亦已陋,有竹便堪留。疏处可通月,寒时易感秋。
烦嚣入夜静,空翠一庭流。羡尔多高致,悠然学子猷。
亚洲大陆有一士,自名任公其姓梁。
尽瘁国事不得志,断发胡服走扶桑。
扶桑之居读书尚友既一载,耳目神气颇发皇。
少年悬弧四方志,未敢久恋蓬莱乡。
誓将适彼世界共和政体之祖国,问政求学观其光。乃于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九年腊月晦日之夜半,扁舟横渡太平洋。
其时人静月黑夜悄悄,怒波碎打寒星芒。
海底蛟龙睡初起,欲嘘未嘘欲舞未舞深潜藏。
其时彼士兀然坐,澄心摄虑游窅茫。
正住华严法界第三观,帝网深处无数镜影涵其旁。蓦然忽想今夕何夕地何地,乃是新旧二世纪之界线,东西两半球之中央。
不自我先不我后,置身世界第一关键之津梁。
胸中万千块垒突兀起,斗酒倾尽荡气回中肠。
独饮独语苦无赖,曼声浩歌歌我二十世纪太平洋。巨灵擘地鑱鸿荒,飞鼍碎影神螺僵。
上有抟土顽苍苍,下有积水横泱泱,抟土为六积水五,位置落错如参商。
尔来千劫千纪又千岁,倮虫缘虱为其乡。
此虫他虫相间天演界中复几劫,优胜劣败吾莫强。主宰造物役物物,庄严地土无尽藏。
初为据乱次小康,四土先达爰滥觞。
支那印度邈以隔,埃及安息侯官严氏考定小亚细亚即汉之安息,今从之。邻相望。
地球上古文明祖国有四:中国及印度、埃及、小亚西亚是也。
厥名河流文明时代第一纪,始脱行国成建邦。
衣食衎衎郑白沃,贸迁仆仆浮茶梁。
恒河郁壮殑伽长,扬子水碧黄河黄。
尼罗埃及河名。
一岁一泛溉,姚台姚弗里士河、台格里士河皆安息大河名。
蜿蜿双龙翔。
水哉水哉厥利乃尔溥,浸濯暗黑扬晶光。
此后四千数百载,群族内力逾扩张。
乘风每驾一苇渡,搏浪乃持三岁粮。
汉书《西域传》言:“渡西海不得风,或三岁乃达。”
西海即地中海也。
就中北辰星拱地中海,葱葱郁郁腾光铓。
岸环大小都会数百计,积气淼淼盘中央。
自余各土亦尔尔,海若凯奏河伯降。
波罗的与亚剌伯,二海名。
西域两极遥相望。
亚东黄渤谓黄海、渤海。
壮以阔,亚西尾闾身毒洋。
谓印度洋。
斯名内海文明时代第二纪,五洲寥邈殊未央。
蛰雷一声百灵忙,翼轮降空神鸟翔。
哥伦布初到美洲,土人以为天神,见其船之帆,谓为翼也。
咄哉世界之外复有新世界,造化乃尔神秘藏。
阁龙日本译哥伦布以此二字。
归去举国狂,帝国挟帜民赢粮。
谈瀛海客多于鲫,莽土倏变华严场。
朅来大洋文明时代始萌蘖,亘五世纪堂哉皇。
其时西洋谓大西洋。
权力渐夺西海谓地中海,用汉名也。
席,两岸新市星罗棋布气燄长虹长。
世界风潮至此忽大变,天地异色神鬼瞠。
轮船铁路电线瞬千里,缩地疑有鸿秘方。
四大自由谓思想自由、言论自由、行为自由、出版自由。
塞宙合,奴性销为日月光。
悬崖转石欲止不得止,愈竞愈剧愈接愈厉卒使五洲同一堂。
流血我敬伋顿曲,觅得檀香山、澳大利亚洲者,后为檀岛土民所杀。
冲锋我爱麦寨郎。
以千五百十九年始绕地球一周者。
鼎鼎数子只手挈大地,电光一掣剑气磅礴太平洋。太平洋,太平洋,大风泱泱,大潮滂滂。
张肺歙地地出没,喷沫冲天天低昂。
气吞欧墨者八九,况乃区区列国谁界疆。
异哉似此大物隐匿万千载,禹经亥步无能详。
毋乃吾曹躯壳太小君太大,弃我不屑齐较量。
君兮今落我族手,游刃当尽君所长。
吁嗟乎,今日民族帝国主义正跋扈,俎肉者弱食者强。
英狮俄鹫东西帝,两虎不斗群兽殃。
后起人种日耳曼,国有余口无余粮。
欲求尾闾今未得,拚命大索殊皇皇。
亦有门罗主义北美合众国,潜龙起蛰神采扬。
西县古巴东菲岛,中有夏威八点烟微茫。
太平洋变里湖水,遂取武库廉奚伤。
蕞尔日本亦出定,座容卿否费商量。
我寻风潮所自起,有主之者吾弗详。
物竞天择势必至,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。
水银钻地孔乃入,物不自腐虫焉藏。
尔来环球九万里上一沙一草皆有主,旗鼓相匹强权强。
惟余东亚老大帝国一块肉,可取不取毋乃殃。
五更肃肃云雨霜,鼾声如雷卧榻傍。
诗灵罢歌鬼罢哭,问天不语徒苍苍。
噫嚱吁,太平洋,太平洋,君之面兮锦绣壤,君之背兮修罗场。
海电兮既没,舰队兮愈张。
西伯利亚兮,铁路卒业,巴拿马峡兮,运河通航。尔时太平洋中二十世纪之天地,悲剧喜剧壮剧惨剧齐鞈鞺。
吾曹生此岂非福,饱看世界一度两度兮沧桑。
沧桑兮沧桑,转绿兮回黄。
我有同胞兮四万五千万,岂其束手兮待僵。
招国魂兮何方,大风泱泱兮大潮滂滂。
吾闻海国民族思想高尚以活泼,吾欲我同胞兮御风以翔。
吾欲我同胞兮破浪以飏。
海云极目何茫茫,涛声彻耳逾激昂。
鼍腥龙血玄以黄,天黑水黑长夜长。
满船沉睡我徬徨,浊酒一斗神飞扬。
渔阳三叠魂憯伤,欲语不语怀故乡。
纬度东指天尽处,一线微红出扶桑,酒罢诗罢但见寥天一鸟鸣朝阳。
春光撩乱况无多,忍向青门送玉珂。旧事欲从红鹤论,新声都作白翎歌。
空闻召对前釐席,漫拟题诗吊汨罗。刊落寻常金雪字,苦心君应识阴何。
黄叶村庄路莫知,当时坏壁剩题诗。阶前片石曾无主,偏有人争吴六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