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见朱门富贵人,林园未毕即无身。
我今幸作西亭主,已见池塘五度春。
莫买宝剪刀,虚费千金直。我有心中愁,知君剪不得。
莫磨解结锥,徒劳人气力。我有肠中结,知君解不得。
莫染红丝线,徒夸好颜色。我有双泪珠,知君穿不得。
莫近红炉火,炎气徒相逼。我有两鬓霜,知君销不得。
刀不能剪心愁,锥不能解肠结。线不能穿泪珠,
火不能销鬓雪。不如饮此神圣杯,万念千忧一时歇。
山屐田衣六七贤,搴芳蹋翠弄潺湲。九龙潭月落杯酒,
三品松风飘管弦。强健且宜游胜地,清凉不觉过炎天。
始知驾鹤乘云外,别有逍遥地上仙。
老须为老计,老计在抽簪。山下初投足,人间久息心。
乱藤遮石壁,绝涧护云林。若要深藏处,无如此处深。
匡庐奇秀,甲天下山。山北峰曰香炉,峰北寺曰遗爱寺,介峰寺间,其境胜绝,又甲庐山。元和十一年秋,太原人白乐天见而爱之,若远行客过故乡,恋恋不能去。因面峰腋寺,作为草堂。
明年春,草堂成。三间两柱,二室四牖,广袤丰杀,一称心力。洞北户,来阴风,防徂暑也;敞南甍,纳阳日,虞祁寒也。木斫而已,不加丹;墙圬而已,不加白。砌阶用石,幂窗用纸,竹帘纻帏,率称是焉。堂中设木榻四,素屏二,漆琴一张,儒、道、佛书各两三卷。
乐天既来为主,仰观山,俯听泉,傍睨竹树云石,自辰至酉,应接不暇。俄而物诱气随,外适内和。一宿体宁,再宿心恬,三宿后颓然嗒然,不知其然而然。
自问其故, 答曰:是居也,前有平地,轮广十丈,中有平台,半平地;台南有方池,倍平台。环池多山竹野卉,池中生白莲、白鱼。又南抵石涧,夹涧有古松老杉,大仅十人围,高不知几百尺。修柯戛云,低枝拂潭,如幢竖,如盖张,如龙蛇走。松下多灌丛,萝茑叶蔓,骈织承翳,日月光不到地。盛夏风气如八、九月时。下铺白石,为出入道。堂北五步,据层崖积石,嵌空垤堄,杂木异草,盖覆其上。绿阴蒙蒙,朱实离离,不识其名,四时一色。又有飞泉、植茗,就以烹燀,好事者见,可以销永日。堂东有瀑布,水悬三尺,泻阶隅,落石渠,昏晓如练色,夜中如环佩琴筑声。堂西倚北崖右趾,以剖竹架空,引崖上泉,脉分线悬,自檐注砌,累累如贯珠,霏微如雨露,滴沥飘洒,随风远去。其四傍耳目杖屦可及者,春有锦绣谷花,夏有石门涧云,秋有虎溪月,冬有炉峰雪。阴晴显晦,昏旦含吐,千变万状,不可殚纪。覶缕而言,故云甲庐山者。噫!凡人丰一屋,华一箦,而起居其间,尚不免有骄矜之态;今我为是物主,物至致知,各以类至,又安得不外适内和,体宁心恬哉?昔永、远、宗、雷辈十八人,同入此山,老死不返;去我千载,我知其心以是哉!
矧予自思:从幼迨老,若白屋,若朱门,凡所止,虽一日、二日,辄覆篑土为台,聚拳石为山,环斗水为池,其喜山水病癖如此!一旦蹇剥,来佐江郡,郡守以优容抚我,庐山以灵胜待我,是天与我时,地与我所,卒获所好,又何以求焉?尚以冗员所羁,余累未尽,或往或来,未遑宁处。待予异日弟妹婚嫁毕,司马岁秩满,出处行止,得以自遂,则必左手引妻子,右手抱琴书,终老於斯,以成就我平生之志。清泉白石,实闻此言!
时三月二十七日始居新堂;四月九日与河南元集虚、范阳张允中、南阳张深之、东西二林寺长老凑公、朗满、晦、坚等凡二十二人,具斋施茶果以落之,因为《草堂记》。
老尹醉醺醺,来随年少群。不忧头似雪,但喜稼如云。
岁望千箱积,秋怜五谷分。何人知帝力,尧舜正为君。
惊风吹起塞鸿群,半拂平沙半入云。
为问昭君月下听,何如苏武雪中闻。
秋水淅红粒,朝烟烹白鳞。一食饱至夜,一卧安达晨。
晨无朝谒劳,夜无直宿勤。不知两掖客,何似扁舟人。
尚想到郡日,且称守土臣。犹须副忧寄,恤隐安疲民。
期年庶报政,三年当退身。终使沧浪水,濯吾缨上尘。
霜鬓莫欺今老矣,一杯莫笑便陶然。陈郎中处为高户,
裴使君前作少年。顾我独狂多自哂,与君同病最相怜。
月终斋满谁开素,须拟奇章置一筵。
拨拨弦弦意不同,胡啼番语两玲珑。
谁能截得曹刚手,插向重莲衣袖中。